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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第二十五回 双美何来,一往情深;兼程赴约,群芳迎宾
       
      作者:古龙  版权:古龙著作管理委员会  来源:本站首发  更新时间:2019-04-23 13:32:48  评论:0 点击:

        尚未明剑花乱颤,闪成无数寒星,裹住了钟问天的身形。钟问天赤手空拳,身形飘忽如风,就以一双肉掌来迎敌尚未明,天山老龙功力醇厚,而身手异常奇诡,旋绕在尚未明四周,剑影竟沾不上他的衣角。
        老龙二子苍龙钟天宇墨龙钟天仇,本想拔剑围攻熊倜,身后苍穹苍松道士赶至,竭力阻拦,而飞鹤子把回帖递与天阴教两个少年男女以后,也回身苦劝。只尚未明和钟问天已缠在一起,无法把他俩分开。
        熊倜不愿尚未明为他受累,本待施展潜形遁影之法,上前把两人架开,但飞鹤子已临身畔挽住他的胳膊说:“熊小侠千万不要动手,不可使自己人误会加深!”
        熊倜又向白景祥叶清清叱道:“你俩不要妄想借端要挟,熊某绝不受骗!有胆量就把夏姑娘地址说出,否则我熊倜就面见你们教主夫妇,当面索人!”
        但是天阴教这两个少年,却和钟天宇兄弟俩互相交换了一下神秘的眼光,黑衣摩勒白景祥竟向钟问天喝道:“天山钟前辈,怎么这样莽撞找熊倜和尚当家交手?你们不是同气相连,反而自相残杀?”又向熊倜说:“雪地飘风原是贵相知。敝教岂敢怠慢错待了她!荆州府地面不大,敝教随时有人专诚接待,熊大侠何必再问地址,我俩在前途专候大驾就是了!”
        白景祥说的话,语意双关,只有个中人才能体会得出所含意味。钟天宇和钟天仇飘了这两个少年一眼,虽仍然挣扎着要摆脱二道拦阻,上前厮斗,但却只是虚张声势而已,而同时又很注意熊倜的态度。
        白景祥和叶清清使命已达,为何还不离去,是否等候武当派下令逐客?熊倜的神色又那么决绝,那么他俩又眷恋着什么?显然他俩是以极关切的神态,注视尚未明和钟问天的拼斗了。
        叶清清娇笑得非常甜蜜,秀目递过去一种含意不明的眼色,她是朝着天山老龙而发,咯咯咯笑道:“你们俩这么无意义的打斗,打到几时才完呢!你们俩都是自己人呀!这不是让敝教同人看着有趣么?”又道:“可笑武当派请来的客,竟不知道怎样招待别人!一劝一劝打破了头,从此谁也不肯再光顾你们武当名山了!”
        她这些话,含有讽刺意味,却又似语义双关,并且有些不伦不类,天阴教与武当派势同水火,正应该幸灾乐祸,何必又假惺惺猫哭耗子呢?叶清清把这些话说完,才扭转娇躯,拉了白景祥一同向山下走去。
        但是他俩临去时,仍然彬彬有礼的向熊倜拱手告别,对于武当派的道士,则连正眼也没有看。
        钟问天游身移步,和尚未明拳剑相争,却态度略略变了些,他竟舍弃了他最擅长的阴煞掌,没有下一招毒手。
        飞鹤子见他俩打得渐渐出招缓慢些,有机可乘,把天山老龙伸手拉过一边,回身拦住尚未明的剑锋,口中连嚷:“尚当家的快请收招!”
        熊倜心思极细,他感觉出天阴教那两个少年刚才出语颇有神秘意味,正在凝神思考,但也随着飞鹤子走过去劝住尚未明。钟问天则仍是傲岸自负的神色,向熊倜尚未明冷笑一声道:“你这两个小子!为顾全大局,权且把梁子记下来,待明春君山大举之后,再行结算!老夫这还是看在武当派主人面上呢!”
        奇怪的,天山老龙竟率领他两个儿子,翩然重返玉真道院,也不需要武当派道士们劝解了。
        飞鹤子等安慰了尚未明一番,力加解释双方不可误会,并邀熊倜俩回玉真道院赴宴,他言词极为诫恳。
        熊倜却心里说不出的彷徨,焦虑,恨不得立时去见着夏芸,把一切应该谈的向伊人表白一下,可以说他已心乱如麻。
        他激动的捱着尚未明的手说:“我自己的事,不必再麻烦尚大哥了,请回去和各位前辈,各派高手欢聚,熊某尚有要事,烦代我向妙一前辈告罪!明春……”熊倜似乎不能决定日期,叹息了一声,向飞鹤子道:“无论如何,明春我一定赶回武当,听候妙一前辈驱使,共赴君山之会!恕我不再向各位道长一一告辞了。”
        熊倜把时间拖得这么长,那么他要去很远的地方么?又去做些什么?使尚未明大为吃惊。他和熊倜相识以来,肝胆相照,无异骨肉,怎忍一刻分离?又恐熊倜为了夏芸,独闯天阴教网罗,吃了大亏,不由说道:“熊倜大哥不让我同去,使我心实不安!尚某浪迹江湖,难得知己,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。你不愿在这儿耽延,我回去告诉常大哥田姐姐一声,我们一同帮你些忙,总比你一人可多凑些意见办法。你在谷城客店中等候吧!”
        熊倜面上微微苦笑说:“这不是大哥们所能帮忙的事,此时无暇详说,约定日期虽远在明春,但天阴教有什么信义可言,随时可能蠢动,大哥们与武当派同心协力,澄清妖氛,方为上策!”又叹息道:“我不是抽身避事,而是另有本身一宗私仇未了,并且与夏姑娘有关,大哥们能参加在里面么?大哥盛意,我是非常感激的。最迟明春重在武当相会,大哥又何必依依惜别呢!”熊倜语重心长,只心事未便与别人商谈。
        尚未明不知他另有什么私仇,竟与夏芸有关,相交再深,当着武当派人也不便细问,而心里焦燥不安的程度,简直和熊倜如出一辙。
        这是尚未明天生来的豪侠肝胆。
        飞鹤子因涵养较深,更不愿谈及别人隐私,但熊倜既拒绝尚未明同行,他就乘机敦劝尚未明回山中欢聚。
        天阴教人适于群雄定盟之时授下战书,更足见他们耳目灵通,势力遍布武当四周,时刻在天阴教监视之下,不能不重作一番部署。尚未明少年英杰,正可延揽作为一个臂助,熊倜另有私事,自应让他去从速料理。
        所以飞鹤子等再三恳劝,把尚未明拉回去。
        尚未明心里早打定了主意,向熊倜交换了一下眼光,恳切的握着熊倜的手,说:“前途再见!”
        熊倜心理上纷乱的情形,正如一团乱麻。
        熊倜草草与飞鹤子等道别过,独自驰下山去。最使他惊异的山下竟不时遇见黑衣劲装的汉子,分明都是天阴教的爪牙。使熊倜深深的吸了口气,觉出武当山实是处于极不利的地位。
        然而他自己的事情,又怎能一刻从缓不去办理呢!
        熊倜担心那些天阴教人,或明或暗,会找他纠缠,自然在目前情势之下,为了夏芸的安全,不能弥然反目。
        熊倜惴惴不安的回至谷城客栈。
        夜色沉沉的垂下了一层黑影,熊倜快要燃烧起来的心,本想连夜赶往江陵,而怪异的事又发生了。
        熊倜要些菜饭狼吞虎咽,甚至他不知自己吃下些什么,何况菜的滋味呢?店伙计则探身进来说:“熊客官,你家还有两位熟朋友么?”
        熊倜怔了一怔,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朋友,伙计自作聪明的挤挤眼睛,神秘地笑笑,道:“你家这两位朋友,比你还年青,她俩暂借你家和尚客官的坐马一用,明天一早就送回来的。”又低声说:“好漂亮的两个小妞儿,你家,你家……”
        伙计不知还想说些什么,熊倜大出意外,自然他会联想到夏芸身上,难道她已竟来至谷城!
        但是另一位女子又是什么人呢,熊倜百思不得其解,他忙追问伙计,这两个女子的容貌衣着姓名等。
        伙计也愕了道:“既是你家的朋友,你家还不晓得么?”
        这一说又把熊倜僵得无话可说。
        这个伙计顶爱瞎三话四,而得意地滔滔不绝讲了下去:“两个小妞儿,都穿的一身雪白衣服,小说可不敢仔细盯住人家瞧,我是顶老实的人呀!一个头上包着青色绢帕,这位姑娘是个冷面孔,不大爱朝理人的。”
        伙计又道:“另一位姑娘,嘴角老是带着甜甜的微笑,头上用红绢包扎,都像官宦人家小姐,尊贵无比。”
        这使熊倜更加陷入迷阵,听去都不像是夏芸,但这又是什么来历的人物?明明素不相识,却要自称是他和尚未明的朋友,熊倜疑心重重,好在明早人家会把马匹送回来,到时自可看看是什么来路。
        熊倜问说:“她既然知道我们的姓名,她们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她俩的姓氏可曾告诉你?请你详细说一下,使我想想是哪儿来的朋友!”
        熊倜说得非常轻松,店伙计笑道:“岂但知道两位的姓名,而且还说过,等你家自武当山回来,再转达一声,临时借用坐马,不及当面致谢呢。可是两位姑娘却不曾自己表明姓名,这小的也不敢多问,你家久走江湖,该来交结的朋友很多,一时记不起来。”
        熊倜托他明晨送回马匹时,务必把两个白衣女子,留住见见面。伙计没口的应诺,又神秘地一笑说:“美极了,画也画不出来,和你家同来的那两堂客,一样的美,而且还年青得多。”伙计见熊倜态度庄重,似乎把许多溜到口边的话,都咽了回去。最后仍然补上一句:“不过她们都像是老走江湖的人呢。”
        熊倜由夏芸身上想起,想及生平所遇见过的少女,只有东方瑛,散花仙子数人,使他又重新加入了一种疑虑。
        熊倜一夜中,辗转反侧,心事重重的人,是不会容易熟睡的。熊倜回忆到幼年时的情形,侯门似海,恍然老父慈祥而庄严的容貌,在脑海中一现。由戴叔叔们带着南下,风尘仆仆,似乎还有个可爱的妹妹。
        这些印象太久,太久,以至于非常模糊。戴叔叔受伤,把天雷行功秘书留给他,那是在白茫茫的莫愁湖畔,戴叔叔亲切的腔口萦绕在耳旁留给他的遗言——为死者复仇,使他心中凛凛,不自主的冒出一身冷汗。夏芸太可爱了,但是这血海深仇,绝不能为了她而罢手!
        行将出现的一幕,夏芸的父亲虬须客,该是个雄伟的老人,贯日剑横尸五步,血溅黄土,夏芸悲痛缕绝的面孔,由远而近,一步步向他逼来!
        这些都是熊倜半醒半寐,脑中涌起的幻像。
        熊倜是个饱经忧患的孤儿,若馨的遭遇,以至于青冢埋香,使他缺乏了活下去的生机,天幸遇见她夏芸,使他又重新获得了再生的勇气,但是现在呢?夏芸将会永远衔恨着他,这难道是造物者愚弄人么?
        熊倜起初还打算悄悄奔向关外,把仇人手刃了,不使夏芸得悉,但是这种做法,问心是无法得安的。
        杀了人父,却热恋着欺骗着一个天真无辜的少女,这是多么卑鄙可耻的事。熊倜深夜从噩梦中惊醒,几乎要痛斥自己,无论如何,必须向她——夏芸表明一切,宁肯失了夏芸的心,不能做这种阴险卑鄙的事!
        熊倜终于决定了,先与夏芸一晤。倘若夏芸失足受骗,更必须把她从天阴教魔掌中救出来,而且是刻不容缓的。
        熊倜脑海中没有一刻停止过这种乱无头绪的思虑,但在有了个决定之后,也能很安详的作了片刻的熟睡。

        次晨日上三竿,熊倜方才起身漱洗,他惟恐误了那两位还马女子来临的机会。但是他终于失望了。
        因为并没有如他意料,两个白衣少女的倩影,始终未在客栈前再现,店伙计捏着一把汗,惟恐是遇上了骗子,而多少他须担承这个担子。要赔客人被骗的马呀!
        熊倜等候了半天,代替还马女子而来的却是尚未明。
        尚未明昨夜返回玉真道院,武当派人以极精美丰盛的宴席和特酿的药酒,招待各方豪杰欢呼畅饮。
        天阴教人出没无常,使妙一真人为之谈虎色变,众人也都凛凛自危,大多数江南武师都恐单独行动遭受击袭,武当派更巴不得众人都留在山上,于是重新作了一种部署,决定先肃清襄阳府附近的妖氛。
        尚未明和散花仙子密谈之后,常漫天以为熊倜必有隐情,无须干预他的阴私,是故他夫妇除了准备一现身手之外,仍拟暂时回甜甜谷一行,因为却不过武当派人的殷勤款待之情,决定暂留一日。
        尚未明遂向飞鹤子等告别,来追随熊倜。
        失马的事,也大出尚未明意外,他很机警的判断出来是天阴教人设下的陷阱,不过猜不出用意所在
        熊倜无法抑制焦急的心,遂与尚未明就在当地另选购了两匹块头高大的马,即日启程南下。
        尚未明乃两河总瓢把子,随身携带的珠宝,都价值连城,失去两匹马原只付诸一笑,但这事毕竟来得太突兀了,遂成为他俩研究的一项问题。
        当日抵达襄阳,次晨沿汉水向宜城进发。
        秋高气爽,沿途仍然林木葱笼,野花纷列。两人策马驰出四十余里,眼前出现了自西而来一条叉道,枫杉交布,翠色迎人,这条路他俩已往返了两趟,无心去赏玩景色,却自叉路上鸾铃响处,并列驰来双骑。
        马上一双十七八岁娇柔明媚的白衣劲装少女,正如那店伙计所述,美艳绝伦,而头包青绢的面罩秋霜,神色极为冷肃,红绢帕包头的则浅笑盈盈,秀目盼睐,似露出无限动人的风致。
        奇怪的两个少女竟策马直向他俩冲来。青绢包头的少女只向他俩用秀目不在意的轻轻一掠,而那一位少女,却满面春色,先掠了熊倜一眼,又把目光移向尚未明,而她的秋波,一直闪闪放光,盯着尚未明。
        熊倜和尚未明血气方刚,自然眼前一亮之下,触目有些心旌摇摇,她俩那两匹马又箭一般直冲过来,若不收勒坐马,四人四骑会撞在一堆了。
        妙在两个少女骑术比他俩还来得高明,恰好冲至他俩身边,相距不及三尺,把马头勒住
        红帕少女娇笑着吁了一口气,她笑得那么甜,而秀目一直和尚未明在相对凝视,她笑得如同花枝摇颤,嗔道:“你们两个人毫没道理,不是我勒住马,早撞在一起了!真把人吓一大跳!”青绢帕少女则略后数尺,她似看不惯她同伴的妖娆举动,向她背上狠狠盯了一眼,竟自拍马横越官道,正好挡在熊倜尚未明马前。
        他俩想走也走不成了。而尚未明正为那红帕少女的丰姿愕住了,距离太近,使他得以饱餐秀色。
        红帕少女又笑道:“啊呀!原来是熊大侠和尚当家的,恕我眼拙还没看清呢!两位不要尊骑了么?我和眉妹正是送还二位大侠的宝马,若是错过了那更麻烦,别让尚当家的疑心我姊妹是马骗子!”
        熊倜和尚未明同时一惊,方看出两个少女正骑着他们的马,显然这其中大有文章了!熊倜毫不在意的拱手说:“两位姑娘,熊某素昧平生,区区两匹劣马,何必认真起来交还呢。”熊倜说着,留心观察两女的举动。
        红帕少女妙语如珠,浅笑中益增妩媚,不过她却是把全付精神,贯注在尚未明身上,而那青帕少女,则以很庄重的神色,略为瞥视尚未明,她那清雅绝俗的高贵丰姿,竟像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莲。
        红帕少女敛袵一福道:“不瞒两位侠士,我乃天阴教白凤堂下稚凤坛主朱欢,她是我的助手,崆峒女杰柳眉,外号云中青凤。熊大侠和尚当家的,难道还不明白我们的来意吗?”说完,向着尚未明嫣然一笑。
        红帕少女朱欢倾城之貌,加上这极有魔力的一笑,任是铁石人也不能无动于心,何况尚未明已被她这种无形的吸力牵引,早已心头荡漾呢。
        熊倜若不是已有了可爱的夏芸,那也未免有情谁能遣此!红帕少女虽非十分淫荡之流,只是天生的一付骨格性情,是与夏芸截然不同的,同样和那青帕少女的冷霜孤傲,恰成了个对比。
        朱欢这样大胆的暴露身分,使熊倜和尚未明都为之一怔。熊倜心说:“你的来意,怎么我们就知道呢。”
        尚未明搔搔头皮笑道:“姑娘们专诚来还马,其实这是多余的,两匹马所值几何,只是姑娘们身列天阴教下,倒使尚某不胜惋惜!”
        红帕少女樱唇一撇,道:“尚当家的独霸两河道上,自然看不起这两匹马。但是我们借了可不能不还,天阴教为武林同道谋取福利,凡是归入教下的,都前途事业上受到一重极大的保障和协助。”
        她又神秘地霎霎眼说:“两位大侠,请勿多疑,我们不会向您说教的。尚当家的替我们惋惜什么!尚当家的是两河总瓢把子。劝你回去看看,两河道上只怕早已壁垒一新,旌旗易色了呢!”
        这句话更是惊人之言,尤其使尚未明神色大变。
        朱欢又格格笑道:“尚当家的句句不离还马,其实我姊妹也不是不晓得尚当家的威名,震服两河绿林豪杰,还在乎这区区之物。尚当家的再猜上一猜我们的来意吧!”尚未明一世豪杰,竟被这姑娘说得非常尴尬。
        熊倜确实有些不耐烦了,他想起四年前泰山顶上天阴教那种阴森残酷的场面,断臂残肢,使人心有余悸。
        让他们自己夸张起来多么好听,但又怎能抹煞事实呢?
        熊倜虽然讨厌这红帕少女,却究不能和个荏弱少女计较什么,也就是不好意思给她难堪,遂冷冷不语。
        尚未明心中突然生了一丝警觉,本能地右手抚摩了一下剑柄,俊眉一扬朗声道:“难道天阴教让你两位姑娘,来对付我们不成?狭路相逢,用不着多说,就请动手吧!”
        红帕少女斜睨了他一眼,巧笑盈盈道:“尚当家的太言重了!敝教景仰两位大侠,请还请不来呢!哪有把客人错待之理,我们是奉白凤堂主缪老前辈之命,特来迎迓两位侠驾的!”
        熊倜已在泰山上面,受过天阴教龚天杰一番劝诱,晓得这是天阴教一向惯用的伎俩,不由对少女起了反感。
        但是熊倜又不能不顾虑及夏芸的安危,猛然憬悟。眼前这两个女孩子,不正是询问夏芸下落的好机会么?
        熊倜拨转马头,抢着说:“素不相识白凤堂主,何劳远道派人迎迓。只敝友夏芸姑娘,现在何处,姑娘若肯告知,熊某不胜感激!”
        红帕少女眼光还不肯自尚未明身上移开,略偏过头来淡淡向熊倜一笑,娇声道:“还是熊大侠说话爽快,其实我们除了奉缪老前辈指示,一多半还是受夏姑娘之托来敦请熊大侠呢。不必耽误时间,一同上道吧!”
        红帕少女又露出极顽皮的样子,笑说:“夏姊姊天天巴望您,若不是她……”
        熊倜惊问:“她怎么了?”
        朱欢故作神秘,一拦嘴道:“看你急成什么样子!我包给你一个活泼娇纵的芸姊姊不成么?”
        熊倜吃她拿话一瘪,纵然心急,却不好再表示出来。
        红帕少女的举止,多少欠庄重些。
        朱欢反催他俩快些上道,但那位青帕少女——云中青凤柳眉,却始终头也不回,自然更不会给他俩的颜色看了。
        尚未明初入温柔乡中,遇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子。一个是笑语逢迎,娇媚可人,一个是冷如寒霜,傲骨凌云。可是同样的美,而又各有她的专有美。
        一件东西能轻易得来的,往往使你不会十分珍重,而想望捞摸不上的反使你更加垂涎,两性之间能够一拍即合,固然可喜,可是那落落寡合独具风格的青帕少女,尤其使尚未明发生了极大的兴趣。
        红帕少女催他们就道,尚未明莫明其妙的依从下来,他似不为朱欢的魅力所吸引,相反的却是想从青帕少女身上探求什么似的。熊倜则仍有许多事横梗在心,他暂时强忍着只为了夏芸。
        红帕少女看出熊倜面上神色恍然,不由娇笑说:“熊大侠谅是不满意我的答复,该不是怕我姊妹存有歹念!”
        熊倜傲气如云,扭头瞪视了她一限,冷笑道:“熊某在泰山力抗贵教群雄,此心坚如铁石,更何怕什么龙潭虎穴!只是夏姑娘——”
        红帕少女抿嘴笑道:“芸姊姊好好的,等着你呢!你请放心吧!”
        熊倜冷冷道:“若是有人难为她,熊某可不能善罢干休!”
        他说的斩钉截铁,使前面的柳眉也为之一震。她回过头来,肃然一睇这位不可一世的武林三秀。
        但是她却和尚未明的目光接触上了,而尚未明是从未得着机会,现在还说不到亲近,只要青帕少女目光不太冷淡,对他就是一种安慰。
        红帕少女和他俩并马而行,她幽愁地叹息了一声道:“芸姊姊首先和叶清清交成好友,又得九天仙子爱顾,谁敢来难为她,又是你熊大侠的……”她想了半天继续道:“总之,你熊大侠放一百个宽心就是了!两天后你就见上了她,何苦说这些狠话。”
        熊倜听她说话的口气,夏芸必无凶险,自然由衷地泛上一丝喜意,但转瞬间又为更多的难题,使他脸上罩起严霜。
        四人中熊倜是计划着如何向夏芸解释抑或是暂时隐瞒住,使她能暂时享受着心灵上的安慰而不至心碎。 
        熊倜是很少发言,仍然比不上那位青帕少女,她自见面以来,竟像金人三缄其口,甚至没一句礼貌上的招呼。
        头一天落店,分室而息,次日又结伴而行。
        青帕少女或前或后,总和他俩拉开一段距离。因之使尚未明无法和她接近,但是尚未明内心却益发难于自持,稍有机会,总要瞻仰一下这位孤芳自赏的女孩子,难道她另怀有什么隐衷。
        有一次,尚未明留心听见青帕少女悠悠发过一声微叹,但这含意又是什么?临风自嗟呢,还是为着别人?
        尚未明对于天阴教,怀着无穷的疑问,他一试探问及教中的情形,红帕少女立刻口如悬河,妙语生花,但是却只是推崇、赞誉,空空洞洞让你摸不着边际。
        尚未明听厌了她这一套阿谀的话,但是除此之外。他又能问出些什么呢!熊倜则连这些话也付之淡然一笑。
        来至荆州府,天阴教龙须坛主单掌断魂单飞,已率领四名黑衣人迎候道旁。熊倜在飞灵堡看过单掌断魂的功夫,当时他一闻锣声,飘然离去,致未能一较身手,但这人既是崆峒派下,陷身天阴教不是很可惜么?
        单飞含笑为礼说:“熊侠士久违了!这次驾临荆州,盼能多盘桓几日,若熊侠士不吝赐教,单某决心奉陪。但是现在情势和飞灵堡大不相同了!”
        他这些话,表示他颇为自负,而且有与熊倜一较短长之意,熊倜虽不为忤,却仍报不屑的神色道:“朱姑娘和柳姑娘远道相迎,难道就是阁下要和熊某一较身手么?”这话目然是非常轻蔑而刺耳的。
        单飞败于凌云子剑下,平日傲气稍为减煞些,但却换了口气道:“熊侠士误会了,我正以上次飞灵堡中未能领教绝技为憾呢。此次出于缪老前辈之命,正是为着台驾和夏姑娘双双幸福着想,请面谒缪堂主,便知其详。”
        单掌断魂却似另有居心,把熊倜尚未明以及青帕少女间的态度,仔细观察着,面色原是极难看的,慢慢缓和下来,他卖着殷勤向柳眉絮絮问话。
        青帕少女被他一连串师妹长,师妹短的,问了一大篇话,口中嗯声微应,或是点点头表示答理,又以幽怨的眼光,扫视了他俩一眼。熊倜比尚未明心思细密,发现青帕少女,对单掌断魂师兄颇有憎恨之意。
        单飞比她大了十几岁,对她的殷勤,却近乎轻佻,如没有非常密切的情谊,似乎不应有那种态度。
        单飞又和尚未明略事寒喧,他看出红帕少女正以全副力量,笼络尚未明,使他深深得了一种安慰。
        红帕少女向单飞白了一眼道:“单坛主,这次是例外,缪堂主要亲自接待,稚凤坛恕不能让你伴陪他二位,用不着坛主费神了!”
        她说出的话意,等于下令逐客,迫单飞离去。
        单掌断魂惟还心里不甘,毋宁说还有些不放心,但是碍于教中规例,只有怅怅告退,把这突兀的出现,既未向熊倜挑衅,也没有尽他龙须坛主的本分职责,似乎是多此一举。于是单飞一走,青帕少女精神上似乎轻松了许多。
        红帕少女对引他俩向一座极大的宅第驰去。
        青帕少女破例让朱欢策马走在前面,而她却与尚未明联辔而行,她以很快的身段,娇躯斜倾,与尚未明相距不及三尺。胜过幽兰秋桂的芳息,突然重袭到尚未明鼻窍之中,尚未明反而吓了一跳。
        尚未明以为她不善骑术,怕她跌下马背,正待伸手持扶,青帕少女极快而极低的声调,呢喃说:“尚侠士,前途小心,茶酒切勿入口!”
        她一说完,玉颊微赪,娇躯挺起来,一领马缰,达达达驰出好远。尚未明接受了柳眉这一番盛意,自然不免心神大震,忙附耳把原话转告了熊倜。果然天阴教要玩什么手段,而青帕少女开诚示警,这是表示着多么对他关心啊!一缕甜蜜蜜的快感,使尚未明身体飘飘然了。
        天阴教难道要设用江湖下五门的蒙汗迷魂药对待他们么?这使熊倜和尚未明都起了戒心。那青帕少女的话,真的完全可信么。熊倜立刻心灵蒙上一层暗影。
        但是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现下更无退缩之理。
        这座高大宅第,似是王侯旧府,建造在城外绿杨深处,斜阳一抹,归鸦成阵,他们似是人在画图之中。
        熊倜会晤夏芸的时间渐渐缩短,而他的心情却格外激动得不住的震颤。
        天阴教又是怎样待芸妹妹呢?
        熊倜昂然策马至花照壁后面,和尚未明一同下马,八字缩入的大门,竟冷清清地掩闭着,而附近也极少住家,红帕少女招呼说:“马匹自有我们照料,两位大侠不必管了。”
        她当前轻扣门上铜环,应门的是两个垂髫白衣幼女,逸然显得清雅绝尘,但却与这么高大的第宅不相称。
        熊倜和尚未明,被邀走进去,不知何时青帕少女已是无影无踪。另有两位十八九岁白衣少女,像是朱欢的姊妹淘,她们一见面就莺嗔燕咤,喧闹成一片。这两位也是出来迎接他和尚未明的。
        宅内厅堂相望,楼阁连云,不知有多少层院落。
        他俩随着穿堂过院,门户重重,奇怪的每一处都鸦雀无声,偶然有一二白衣少女走动,寂静得像一座尼庵。
        熊倜和尚未明处身于这种境界里,觉得分外蹊跷,天阴教的作风,果然有些使人难于捉摸。他俩虽想找出些天阴教的法坛法器,也不可能。
        既然号称一种教,难道就没一点怪力乱神之处。天阴教过去在武林中横行过一段时间,的确是阴毒无比,提起来人人头痛的事。但是焦异行夫妇重振天阴教,却把以前的作风,大为改变了。
        他俩被对引至一面华烛高张的大厅前,廊上静肃地站着四对儿白衣飘飘的垂髫少女,春兰秋菊,各极其美,燕瘦环肥,脂光粉腻。他俩如入众香国里,目不暇接,奇怪的始终没看见一个男子。
        廓柱上一列红纱宫灯,盆兰雏菊,装饰得宛如王侯巨府,而厅中的陈设更是光怪陆离,金迷纸醉。
        红帕少女向珠帘内嘤咛躬身禀告:“缪堂主,熊大侠和尚当家的驾到。”
        帘内妇人声口说:“快请进来!”
        立刻珠帘高卷,眼前珠翠缤纷。早有一位擦胭脂抹粉,满头簪花的红衣老妇,含笑出迎。熊倜在泰山时曾见过这位九天仙子缪天雯一面,眼前还是这个不可思议的老怪物,四周有七八位白衣美女簇绕。
        尚未明几曾见过这种怪场面,但是他头一眼留心看到的,是那青帕少女柳眉,竟也罗袂飘扬,侍立老妇身旁。
        只是少女柳眉颦蹙,似望着他和熊倜含有一种深意。
        红衣老妇粉面上堆出笑容,一伸手说:“名满江南的熊小弟弟,威震两河的尚小弟弟,惠然来临敝堂,快请里面畅谈一下,老身这些小妹妹们招待不周,两位都是自己人多包涵了。”
        试想两个飘逸美俊的少年,处在这珠围翠绕之中,应该是什么心情呢?尚未明虽然挥金如土,偶而涉足花丛,但那些庸脂俗粉,怎及得眼前都是幽雅绝俗的人采,他俩便有凌云的豪气,也不能向还些女孩子发横!
        红帕女子把他俩安置在八扇水晶屏风前座位上,九天仙子对坐相陪,群女则围绕四周,奇怪的只有红帕少女一人头上裹着红帕,柳眉头上的青帕,却不知何时业已解去,露出一头钗簪高堆的云鬟。
        绢帕代表着什么意义,只有天阴教人自己明白,尚未明似乎又窥破青帕少女微含幽怨之色,自然他又和柳眉四目接触过一次了。
        九天仙子白发苍苍,而丰神治荡,很客气的嘘寒送暖,似把他俩当作亲戚子弟,而她心中却很得意着,正如猎人捕获了猎物一般。
        九天仙子缪天雯内功之深,不难自她的眼神中观察出来,但是天阴教对付他俩,却另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啊!
        九天仙子笑语婆娑,道:“熊小弟弟,我说夏小妹妹是几生修来的,你一定茶思饭想一刻忘不了她,有情人都成眷属,这是敝教唯一的愿望,和乐于促成的事。否则你熊小弟弟个人也不合本教入门的规矩呀!”
        她这一说,像是熊倜已乐意入教,而且还要感激她玉成好事呢!熊倜自然心头泛起一丝憎厌,朗朗回答道:“夏姑娘现在哪里,请带我去先和她会会面。至于贵教宗旨我还不深悉,人各有志,熊某泰山一会已决定此志终身不变。若贵教真能造福武林,不以征服各大宗派各方豪杰为目的,彼此各行其是,我是乐于调停贵教和别人间之争端的。至于夏姑娘我也不能勉强她做违心的事!”
        九天仙子闻言,不以为忤,反而笑得面上皱纹开花,宛如一朵枯败了的毒玫瑰,残红剩绿,在西风中摇曳。
        她笑了一阵说:“我早知道熊小弟弟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。小弟弟自然千里奔驰急于一见,但老身不能不先尽点东道之谊,难道一杯茶一口饭都吝于招待么?况且熊小弟弟与夏妹妹从此俪影成双,不能不替你们祝贺一下呀!”
        她向左右的女子略一挥手,立刻有两个白衣少女趋出捧茶相敬。九天仙子又呵呵笑道:“尚小弟弟,我也替你选择一位最逗人怜爱的小妹妹,做你终身的伴侣,我想你一定猜得出来是哪一个,就是远道迎接你的人儿呀!”
        尚未明驰骋江湖,宰了不少贪官污吏,目前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,九天仙子竟当面替他做起媒来,难道天阴教人是想用美人来笼络他的心?尚未明立刻感到极为尴尬。
        但是他极盼望九天仙子能把青帕少女替他撮合。
        尚未明脸上火辣辣的,又不好立即应允。他急于明了这天阴教属意于他的人儿,却不好启齿去问。
        尚未明陷于瑟瑟不安的地步,虽明知这是个温柔陷阱,却终没有勇气,坚决拒绝九天仙子的话。
        尚未明对于青帕的少女,确是一见倾心,尤在最后一段行程中,青帕少女倾身密语,不是含有无限深情么?
        狡狯的九天仙子,似已看出尚未明的心事,却故意玩弄这个少年英雄,又笑着说:“尚小弟弟请相信我,我绝不会使你失望。”
        秀丽淡装的少女,分送给他俩各一杯碧色湛湛的香茗,熊倜略一欠身接住,他已看出来尚未明神志幌漾,忙向尚未明递过一道眼色:意思说:“这茶可不能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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